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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我们读名人日记时,我们在读些什么?(组图)
2019-07-07 / 来源:本站

当我们读名人日记时,我们在读些什么?(组图)

卷毛K  标题套用了雷蒙德·卡佛和村上春树的小说,说的是一本在出版后引发了持续约二十年争议的。

的主人是勃洛尼斯拉夫·马林诺夫斯基,20世纪最重要的人类学家之一。 这位德高望重的开山祖师式人物在西太平洋做调查期间,饱受情感、健康的困扰,不断怀疑自己和工作的意义,还不时吐槽他的研究对象,表现出对当地土著的鄙夷和痛恨。 关键是,这与他在严肃著作中对于当地人的态度相去甚远、充满矛盾。   大部分情况下,写日记的人默认内容是仅自己可见,没有想到一朝功成名就、他日归西以后,自己的日记成为仰慕者、研究者的案头读物,而其中“有料”的记录则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
马林诺夫斯基在生前从来没有考虑过将日记付梓,而且在调查中远离故土与亲人的孤独心境,也使得他对着日记作了最坦诚的倾诉、最细致的剖析。

正是在这个意义上,这是一本名副其实的“严格意义上的日记”。   1914年9月,初到迈鲁小岛的马林诺夫斯基,面对热带的陌生环境、无尽的思乡、精神的困顿与灵肉的煎熬时,将之一一细致地记录了下来。

于是我们看到日记作者不断赌咒发誓不再读小说,不再浪费时间在垃圾读物上(“我发誓,读完这本垃圾小说之后,我在新几内亚不会再碰任何闲书”),一面却又一次次快速地破戒(“我暗暗发誓再也不读小说了,但这誓言只能保持几天,我便又开始堕落了”)。

一面不断思念女友,对灵魂伴侣表达忠诚,一面又一次次地在精神上背叛,向身边的女人献殷勤。

(“前一分钟我还陷在对诚挚而深切的思念中,后一分钟就不由自主地对姑娘们毛手毛脚。 ”)这样自相矛盾的记录比比皆是。

  当面对研究对象,作者的矛盾心态更为突出。

初来到田野,面对高温和闷热的恐惧,对于工作如何开展一筹莫展,“这些半开化的土著天生令人反感和乏味,我没有一丁点儿研究他们的欲望”。 然而,作者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,并且终于真正对所做的事情感兴趣起来。 即便如此,仍然不时产生“不顾一切立刻逃离这里”的念头。 这种疏离与非现实感,来自于田野世界与文明世界的生理与心理距离,“不敢相信自己正身处一群新石器时代的野蛮人之中”,也来自在研究过程中的种种困难与挫折。 因此,作者不仅会在酒酣耳热之后彻底忘了研究土著这回事,甚至还曾扬言要消灭土著(“总之,我对这些土著的态度无疑是倾向于‘消灭这些畜生)。

  暂且不论作为严肃的学者,作者的言论是否大逆不道。

相信每个写过论文或经历过工作deadline的人都曾体会过那种抓耳挠腮的煎熬。 赌咒发誓,再刷某瓣、再上某宝就剁手,恨天怨地,再也不写论文再也不做这份工了。

然而,剁了多少次都在往外伸的手,打了多少次终于打肿了的脸,都见证了那段艰苦的岁月,以及回味起来竟然有点甘甜的味道。

  当我们读名人日记,读到季羡林年轻时在日记里咒骂考试“不是你考,就是我考,考他娘的什么东西?”;读到胡适在康奈尔大学留学时下课了打牌、考完试了打牌、读完小说打牌、天热不能读书还是打牌;读到蒋公中正“近日甚受淋病之苦,心生抑郁也”,我们到底在读些什么?是八卦、花边或者丑闻,还是慎独、解构或者人非圣贤?  日记中的马林诺夫斯基尽管常常颓废,依然努力拟定研究计划,搜集材料,学习当地语言,寻找合适的报道人,尽可能地多接触多观察研究对象。

尽管不时迷惘,他从来没有放弃省视内心,并在迂回中不断前进。 在由这段田野经历写成的著作《西太平洋的航海者》中,马林诺夫斯基这样总结道:“通过认识遥远而陌生的人性,我们会看清我们自己”。   是的,从鄙夷和痛恨土著,到理解他们的情感和愿望,最终,马林诺夫斯基在著作中主张赋予一切文化以同等价值,不再以欧洲文明为准则来划分社会进步的阶段性。 马林诺夫斯基的热带岛屿之行是人生的“奥德赛”之旅,面对在田野中遇到的各种诱惑、软弱和绝望,他将日记作为引导乃至完善自己人格的手段。   季羡林的《清华园日记》在出版之时,有人建议把抱怨考试的话删掉。

然而季羡林则决定一字不改,他说,我70年前不是圣人,现在也不是圣人。 当我们读日记,我们读到的是坦诚、自省,对自我的约束、突破,以及伟人之为伟人的奥义。 (来源:北京青年报)。